“天似穹庐,笼盖四野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斛律金唱着,眼睛没看任何人,他看见了三十多年前的Y山。他们光着脚在草地上跑,羊群像白云一样淌过山坡,风吹过来,鼻腔都是青草的味道。他们只是贺六浑和阿六敦,两个在Y山下奔跑的少年。

        歌声在雪夜里荡开。哭声从人群里涌出来,起先是压着,后来压不住了。有人蹲在地上嚎啕,有人抱着枪哭得浑身发抖。风声和歌声混在一起,哭声和歌声混在一起,荒原到处充斥着嘶哑的回响,像整座大营都在哭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欢站在高台上,闭上了眼。

        泪水顺着脸上的G0u壑无声地淌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嘴唇在动,没有声音,只有口型,跟着斛律金的歌声,一个字,一个字。

        敕勒川,Y山下。

        跑马的少年,送不完的信,妻儿盼归的家。

        天似穹庐,笼盖四野。

        三十多年前第一次听娄昭君唱这首歌时,戍楼上的风很大,她怕他听不清,踮脚凑到他耳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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